给 Agent 定目标：内部目标和对外承诺是两套口径

2026-08-25

我给那个写公众号文章的 Agent 写过一份岗位卡，成功标准那一段是照着「我希望它把事情干成什么样」写的，里面放了流量方向的目标。后来我又给同一个岗位补了一份对外说明书，讲清楚它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，在「不做的事」里写下了另一句话：不能保证每篇文章成为爆款，也不能承诺阅读量、涨粉或转化结果。

同一个岗位，同一个人写的，两份文件对同一件事给了方向相反的表述。这篇复盘的就是这件事——我没有把其中一处改掉，而是最后确认了它们本来就是两套口径。

单看哪一份都没问题

岗位卡那段成功标准，单独读是一份合格线：它告诉 Agent 什么算干成了、什么算没干成。这个 Agent 的成功标准我不是写成一列目标，是写成「做对了」和「做错了」两组对照的，其中做错了那组里还有一条跟内容质量并列的流程条款——未经我确认就直接公开发布，这件事本身就算失败。所以那一段在我眼里一直是「验收用的」，我写目标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说明书那句话，单独读也是一句本分的话。它跟「不编造事实、数据、案例或引用来源」「不洗稿或大段复制其他作者的内容」「不擅自处理和发布高风险内容」「不使用版权不明的素材」是并排列在一起的。放在那个位置上，它读起来根本不像目标的反面，更像一条行为约束。

矛盾是在两份文件之间的，不在任何一份文件内部。这就是它能长时间躺在那儿不被发现的原因。

我是把几份文档并排回读时才对上的

这一段我想写细一点，因为发现的方式比这个矛盾本身有用。

首先，它不是从产出上看出来的。这个 Agent 那段时间的产出是正常的，它按流程走、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等我确认，我对成品的评价是基本满意。文档之间的口径不一致不会让任何一步报错，也不会让任何一篇文章变难看——它只会在你哪天想把这套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突然变成问题。

其次，它是在跨文件的回读里冒出来的。岗位卡我是按八段结构写的：岗位名称、一句话岗位定义、输入、处理动作、输出、成功标准、人工兜底、本期不做，其中有六段每一次都要逐字重想（岗位名称只是个标签，人工兜底和本期不做是同一件事的两面，这两处不用每次重来）。八段之间彼此有分工，各写各的，我平时改岗位卡是按段进去改的，很少整份读完。说明书更是另一份文件，通常是要拿给别人看之前才打开。这两份东西平时根本不在同一个视野里。

具体是哪一天翻到的我没有记录。但触发条件我记得：是把这个岗位的几份文档摊在一起、从头到尾按段过一遍的时候。这个动作我现在会定期做一次，它抓到的东西和逐份检查抓到的完全是两类——逐份检查抓的是这一份里有没有写漏，并排回读抓的是几份之间有没有在打架。

为什么这两套口径可以并存

想明白之后我发现，它们根本不在同一个语义层上。

内部那段目标，作用是给努力定方向。Agent 干活的时候要在很多地方做取舍，取舍要有一个朝向，否则它每一步都合规、但整体不知道往哪走。这个朝向必须写下来，而且要写得具体到能对齐，光写「写好文章」是对不齐的。

对外那句不承诺，作用是管别人的预期。它管的不是 Agent 怎么努力，是我怎么对外表述这件事能到什么程度。它跟「不编造事实」是同一类东西——都是「不许说什么」，不是「要做到什么」。

这两件事一旦混着写就会双向出事。把内部目标当对外承诺讲出去，等于替一件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打包票；反过来，因为对外不能承诺就把内部目标也删掉，Agent 就失去了取舍的朝向，只剩一堆不许做的事。

而且这里有一条更具体的分界。在这个 Agent 的工作流里，「承诺」是有兑现路径的东西：标题可以适度强化吸引力，但正文必须兑现标题给出的承诺；法律风险、数字、事实、人物言论绝对不能夸大。这条判据在流程图上还挂着一条回退边——标题给出的承诺在正文里找不到支撑，就退回去重新优化标题。也就是说，凡是能被写进承诺的东西，都得有一条能退回去修的路。

而结果类的东西没有这条路。写完之后往回退，退到哪一步能把结果修好？没有这样一步。它不在 Agent 的动作范围里，也不在我的动作范围里。承诺一件退不回来的事，本来就不成立。

我后来怎么分开管这两处

我没有让两份文件的表述统一，做的是把它们的边界写清楚，还有三条自己的规矩。

一是内部目标只留一个主指标，其余的降成辅助分析，不并列成一排硬门槛。多个指标摆在一起，方向不一致的时候没法判，最后会变成挑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说。定成一主多辅之后，判断有唯一入口，辅助的那些只用来解释为什么，不参与判成败。

二是内部目标不外流。写对外材料的时候，涉及结果的部分我用的是保底写法——连指标名都不出现，只说做到哪一步为止。我给这个 Agent 的交付终点定的是「文章和封面已生成并保存」，草稿箱写入这条链路到现在还没接通，所以我对外说的也就到这儿，不往后多说一格。目标是我自己的事，承诺是别人会拿去当依据的事。

三是发布权单独留给人。这个 Agent 的流程里定死的权限规则是：审核通过之后同步草稿可以自动做，不用再问我；但公开发布必须我确认，确认之后才走发布。这是权限怎么分级的规定，不是说这条链路今天已经在自动跑了——上面说过，草稿箱那一段至今没接通。规则先写在这儿，等接通了照着走。同步草稿和公开发布就这样被拆成了两个权限等级。这条设计当初不是为了这篇讲的问题设的，但正好把口径的事兜住了：对外承诺的那一刻是人做出的，不是 Agent 做出的。Agent 只负责把内部目标当朝向去干活，它没有对外说话的权限。

从这一次里我带走的一句话

一段目标文字写下来之前，先问它会被谁读到、读到的人会不会把它当成承诺。

这句话对 Agent 比对人更要紧。人看到一段目标，知道那是期望；Agent 拿到的成功标准是判据，它会照着判据决定取舍、决定什么时候算干完。所以给 Agent 写的目标必须够具体，具体到能指导取舍——而恰恰是「具体」这件事，让它一旦被搬到对外的文件里就变成了承诺。同一段字，在内部是判据，在外部是承诺，这就是它必须分成两份文件写的原因。

我现在给新岗位写卡的时候，成功标准和对外表述是分两次写的，中间隔开，写完再并排读一遍。这个动作花不了多少工夫，但它是我目前唯一能稳定抓到跨文件矛盾的办法。

这篇写的是我自己那套流程里的一次实际情况，不是通行做法。你的场景、工具和团队规模不同，结论未必适用，判断方式可能比结论更值得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