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删除测试压 Agent 写的提纲:删掉之后读者会失去什么

2026-08-25

提纲这一关最容易被糊弄过去

我给那个写公众号文章的 Agent 拆工序,提纲是绕不过去的一关。

方向确认完,它会回来一份提纲:几个小标题,每条底下一句话说这段准备讲什么。问题在于这份提纲几乎永远「看着没毛病」。背景、现状、原因、案例、怎么做、结语,一条不缺,条条都在题内。你挑不出硬伤,但你也说不上来它好在哪里。

最容易想到的判据,是逐条问一句「这条要不要」。这个问法立不住,原因很简单——「要不要」没有答案。任何一条你都能给它编一个留下的理由。「背景总得交代一下吧」「案例更有说服力吧」「结语总要有个收尾吧」。判据一旦是这种形式,提纲就会全票通过;而全票通过的代价要等正文写出来才显形,到那时返工的成本已经从改一行提纲变成了重写一整篇。

提纲之所以贵,是因为它是一个信息收敛点。我那条流程里设了三个常规的人工闸门,分别卡在方向、提纲、终审——都是收敛之后的位置。方向定错,后面全废;提纲定错,正文全废。闸门设在返工成本发生跳变的地方,这是我拆工序时的落点。

但闸门只解决「停下来让人看一眼」。停下来之后拿什么判,是另一件事。我需要一个 Agent 自己当场就能执行、我也能当场复核的问法。

把「要不要」换成「删掉之后会失去什么」

工作流卡片里,提纲这一关用的判据原话是这样的:

删掉这段后,读者是否会失去重要认知或行动依据;不会,就删。

它和「这条要不要」的差别只有一个:举证责任的方向反过来了

问「要不要」,是让内容自证清白,而任何内容都能自证——它总归和主题沾边。问「删掉会失去什么」,是要求你说出一个具体的损失:读者会不会因此少知道一件事、少一个能照着做的动作、少一个判断依据。说不出来,就说明这一段的存在理由是「结构上应该有」,不是「读者需要」。

这个问法能落地,是因为它可以当场回答。你不需要读完正文,不需要等数据,就盯着提纲里那一行字,试着把它划掉,看看剩下的东西还缺不缺。

不过光有这一句会出事。这条判据是单向的:它只往「删」的方向使力,不往「留」的方向使力。只给这一条,产出就会一路朝着说明书的方向漂——叙述、铺垫、个人经历全被清干净,只剩下干巴巴的要点罗列。每一条单看都「有认知」,连起来没人愿意读完。

所以判据后面必须跟上限定,两句得一起给:

同时满足「过长 + 没价值 + 缺乏趣味」三条的内容,才压缩或删除;故事和个人经历只要能提高可读性或建立 IP,就保留。

注意这里是三条同时成立,不是三选一。这个「同时」是整条判据的安全阀:

  • 一段东西很长,但有价值 —— 不动
  • 一段东西没什么信息量,但读着有意思、带着劲儿 —— 不动
  • 一段东西干瘪又没用,但很短 —— 也不值得为它专门动刀

三个条件同时踩中,才轮得到压缩或删除。而故事和个人经历被单独拎出来做了豁免:它们在「重要认知或行动依据」这一维度上几乎必然答不上来,可它们承担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让人读得下去,让人记住这是谁写的。删除测试如果不带这条豁免,第一个被清掉的永远是它们。

这两句写在一起,效果是让判据自带反向约束。单给一把刀,就只剩下一直削这一个选项;给刀的同时给上「哪些不许削」,输出才稳得住。

落到具体的地方

这条判据不是记在我脑子里,它是写进文件的。

第一处,是工作流卡片。那份卡片里我把每个判断点都写成成对的两段:判断点 + 判断依据。「提纲是否可以通过」是其中一个判断点,删除测试和上面那条限定,写在它的判断依据里。

成对写法本身是这套卡片最值钱的结构。只写「怎么判」,Agent 遇到卡里没穷举到的情况就抓瞎,要么僵在那儿,要么自由发挥;补上「为什么这么判」,它才可能在边界情况下做出和我一致的决定。删除测试这一条尤其明显——判断依据里如果不写清楚「为什么故事要豁免」,光看一句「不会失去认知就删」,任何一段闲笔都会被判死刑。

第二处,是流程图里的一条回退边。提纲没过删除测试,不是打个标记继续往下写,而是退回「生成提纲」那一步重来。这条边和另外几条回退边是同一类设计:正文不达真人感就退回撰写正文,核心依据核验不过就退回评估选题价值,标题的承诺正文兜不住就退回优化标题。回退目标不同的地方,我就在那里切一道工序边界。

这一点在实操上的意义是:提纲这关的失败,代价被锁死在提纲这一层,不允许它顺着流水线往下漏。

第三处,是提纲确认之后单独落盘的那份文件。每一次任务的成果目录里,确认后的提纲和主要观点会存成一份独立的 03-outline.md,和方向选择、参考资料、正文、封面并列。我这么做的原因是:闸门处的决定必须固化成文件,不能留在对话记录里。删除测试是在这个节点上执行的,如果结论只飘在聊天窗口里,下一次任务它就不存在了。

什么时候这条判据不适用

它管的范围比看上去窄,边界我按四条划:

它判不了写得好不好。 删除测试只回答「这一段该不该存在」,不回答「这一段写成什么样」。文字是不是有真人感,是另一个判断点的事——我那套里语气是分区处理的:开场、过渡、解释、个人观点可以口语化,事实、风险、承诺必须严谨。这两件事不能混着判,混着判的结果是提纲阶段既想砍结构又想抠措辞,两头都做不干净。

「读者」不明确的时候它没法用。 判据里的主语是读者:读者会失去什么。目标读者含糊的时候,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是任意的——你想留哪条都能找到一类假想读者需要它。所以在我那条流程里,「主题或目标读者不明确」是一条人工介入条件,得先由我把这件事说定,才轮得到跑删除测试。

它压不出一个本来就不该写的选题。 提纲能过删除测试,只说明这几段各自都有用,不说明这个主题值得写。选题的门在更前面:得有可靠依据、能解释深层机制、不是常识复述,三者缺一就换角度或者放弃。一个常识复述的选题,它的每一段都能通过删除测试,因为删掉任何一段确实都会让这篇常识变得不完整。

删不掉不等于是真的。 删除测试判的是「有没有用」,不判「是不是准」。一段影响读者决策的数据,越是删不掉,越说明它必须被查证。这两道门是串着的,不能拿一道当另一道使——只有会影响核心结论或读者决策的数字与事实才必须查证,非核心又确认不了的,直接删掉。

这四条边界加起来其实是同一句话:删除测试是提纲阶段的取舍工具,不是全流程的质量标准。它最容易失效的方式,就是被当成后者来用——一把好用的刀被拿去量长度,量出来的数字看着也挺像回事。

这篇的判据来自我自己带 Agent 干活的实践,样本有限。它更像一份可以拿去验证的假设,而不是一份可以照抄的规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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